人们说：德国总选择错误答案｜李子曰

迪斯的下台很不体面，他的「辞职」是被大众公开宣布的，后者甚至没给机会让他自己宣布这一消息。而且就在大众宣布这一消息之前的几个小时，迪斯还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向大众员工宣布休假并为之打气：

也就是说，迪斯很可能和我们一样，通过大众公告才知道他要「辞职」？

几乎没有人认为大众让迪斯「辞职」是正确的选择，大众偏偏就这么做了。朋友圈里某位同行甚至因此想起了二战前、一战后的德国历史。稍作揣摩，这两次事件对世界的影响绝对不可同日而语，个中缘由却的确值得玩味。

「荣光」的理念总是充满诱惑力，魏玛共和国因此消亡，全世界陪着希特勒绕弯、倒退。

表面上看，大众想要电气化改革，迪斯想要电气化改革，两者的目标一致。实际上，内在现实与表面大相径庭。迪斯是个脱胎于传统车企内部的真正进步派，他想要塑造一个全新的大众，而作为从宝马加入的新人、被授意实施电气化改革的空降经理人，他也必须做那个最激进的进步派。

但是实施电气化改革，却只是大众保守思想的手段。大众的理念、动力、愿景——或者随便称之为什么——从来只有一个，那就是大众汽车的「荣光」。

早在2017年，大众就在上海车展期间向中国媒体展示了基于MEB平台的ID系列，其中包括三款概念车ID3、ID Crozz、ID Buzz，且极为明确地表达了ID3的核心地位：那就是大众在电气化时代的高尔夫。这实在是不能更直白的表述，大众要的是荣光，要的是高尔夫奠定的拍扁、拉长、模块化平台、每款车都是爆款的荣光，在电气化改革之后得以延续。

从理念上来说，这是进步派面对保守派时，数千年人类历史中的又一次典型失利。

再考虑到迪斯于2015年加入大众担任品牌CEO，并且从一开始就要面对「排放门」事件。这样的时间线都让人怀疑，包括MEB平台与ID系列产品的电气化改革方向，他的参与度有多少，整个大众电气化改革的方向，他的位置究竟是执行者还是设计者，都要打一个问号。

这个问号实则毫无意义，人人都清楚整个大众电气化改革的方向不可能由迪斯说了算，真正的掌控者仍然是背后的董事会以及皮耶希与保时捷两大家族。

大众未必不认可迪斯的能力，未必不认可迪斯的理念，未必不认可迪斯的任何一个行为，甚至，大众未必认为如今电气化改革的受挫是因为迪斯……只是，如今电气化改革就是一团糟，ta们必须围着一团糟找一个责任人，这个人只能是迪斯。或者说，大众已经不相信迪斯是能够帮助集团完成电气化改革的那个人选。

从现实角度来说，迪斯的失败只是商业历史中，职业经理人的一次更加不值一提的失败而已。

▲图片来自网络

这必然是一个双输的决策。有人说迪斯的下一站或许是特斯拉，但清醒点吧，作为典型的混蛋式创始人，马斯克怎么可能邀请一个失败者去担任特斯拉的高管。而大众，就算这家传统巨头认同迪斯的改革方向，伴随着对这位职业经理人的否决，对其在任时所做决策的判断也必然要做出惯性上的否定，从上层决策到执行团队的方向，都必然要面对迷惑甚至倒退。

所以这个错误的选择究竟是什么，来跟随佟湘玉掌柜的思路做个追溯吧：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电气化改革，那样的话就不会聘请迪斯，那样的话就不会花现在这么多钱还要裁员，又要再让迪斯走人，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看起来这么狼狈不堪……

又或者换一种思路来追溯，戴锦华老师这番话曾狠狠地撞击过我：真正危险的，是那些你毫无保留去相信和迷恋的东西。（仅为大意，原文已无处寻找）

为避免自己说得不够清楚，最后絮叨一句：那个让大众汽车、让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德国都毫无保留去相信和迷恋的东西，是所谓的「荣光」。

封面图片引自《路透社》

文｜鐵西區的李子

图｜网络